天谕玩家原创小说:谕澜殿秘史(下)

作者: 来源:网络 发布时间:2017-02-10 17:10:47
  天谕玩家原创小说:谕澜殿秘史(下)

  本文来源:官方论坛。

  【第六秘】

  很久很久以前,谕谰殿修建时,帝社堪舆师就在领地北方发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

  这井水色幽蓝,蕴含荒流魔气,并非星纪河水。云垂皇帝立马派人仔细探查这方土地,发现这井的四壁和底部布满残破的阵法,在这之下是不知通向何方的神力结界。水从结界涌出,到达阵法之处,又会溯流回去,往复而循,日夜未竭,在井中形成特殊的活泉。

  当时的玉虚掌门和悬空长老推断,长此以往,井底法阵将会在水流冲击下逐渐失去效力,井水水位日益增高,若有朝一日喷薄而出,后果不堪设想。云垂皇帝请求掌门与长老重新绘制封魔法阵,但他们表示爱莫能助。因为这法阵出自黑帝之手,在这世间,除她以外,再无人可演算并完成如此繁难的封魔法阵。

  于是云垂皇帝命宗室成员为谕谰殿殿主,暗中招募能人异士,共同净化镇压魔井。当时的皇帝还认为,星纪城是云垂帝都,而未央皇城之中有一口衔接荒流蕴含魔气的泉眼,一旦为人所知,必使世间动荡,所以他将有关于谕谰殿的一切真相都彻底隐藏在浩瀚的史书长河之中。谕谰殿表面上虽是司书画乐舞的部门,但它却始终在暗中守护着帝都的安危,并将云垂历史往正确的方向推动。历代的帝诏谕谰使们,都在世人所未见之处,悄悄地逆转未来,静静地全身而退。

  “殿外植桃木,院内围深井,这个布局可真奇特。难道谕谰殿镇压着什么邪魔吗?”当年尉迟羲爻被救回帝都时,和启韵公主这样直言不讳道。

  启韵公主即现任谕谰殿主,当今皇帝启极长姐,德高望重的大公主。她听羲爻言毕,露出欣慰一笑:“不愧是九曜星境之试的头筹。”

  “不敢当。羲爻只是一个逃兵,承蒙公主相救,已是前世修来之福。”羲爻欠身作揖,又被公主扶起,“何必客气,若要谢我,从此就该为帝业尽心尽力。来,我向你介绍,这三位是我的妹妹,谕谰殿长老,启歆,启瑖,启斓。”

  羲爻朝三位云垂公主行礼后,又朝着启韵伸手的方向看去。一位金发金眸的少年正站在桃花树下兴趣盎然地打量着他。

  “这位是戢羽护法薄孤明,贺绝山掌门的亲传爱徒。”

  “你好,我叫薄蝉衣。”少年向他伸手,羲爻颔首回握,正巧碰到了少年指缝间的老茧。他惊讶地抬头看他,发觉这少年的岁数,竟与他使剑的时间几乎不相上下。

  “这位是赤冕尊者,炎天帝院的温峦。”启韵转身介绍另一位短发少年,“武器大师,举世无双,同时也负责暗中监察各门派与组织的武器装备。当然,你们的武装若是哪里磕着碰着了,也可以直接找他修复。”

  “你好,新任隐翼护法,以后请多关照。”温峦对羲爻作揖,羲爻回了他一礼,“请多关照。”

  接着,启韵又牵着两名黑衣少女来到羲爻面前:“这两位是墨台家族姐妹,墨台雨,墨台烟,现任帝泉圣女。姐妹俩将生命与荒流泉眼相接,泉眼出现任何异常,她们都能立刻感应。你们可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对墨家姐妹,若她们出事,意味着帝都也将承受荒流污染的危险。”

  “遵命!”众人向启韵行礼,启韵又走到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面前,对羲爻介绍道:“这位是碧旒尊者。你别看她小,她可是灵珑顶尖高手,是早你前一天入殿的。来,茗鸢,自我介绍一下。”

  “是。”小女孩先向公主回礼,而后才朝着羲爻作揖。她脸上有着熟稔于世的神色,声音却仍然明快清脆,像巧匠刚制出的银铃:“左护法你好,我叫苏茗鸢。”

  【第七秘】

  荒流泉眼的水还在喷涌,已将整个庭院的地面打湿。但奇怪的是,这水清澈透亮,没有任何魔气,或许如此,它才能从布满封魔法阵的井口冲出。

  可墨台雨和墨台烟仍然非常辛苦,她们一左一右,站在井口之旁,释放灵力强化封魔符文。她们全神贯注,就算井水和汗水湿透衣服,也丝毫不敢有半刻的松懈。因为她们能感觉到,泉眼里有一个裹挟着荒流魔气的生命正在抵抗她们的镇压,妄图冲出结界。而一旁的温峦也如临大敌,对那不知名的生命体进行了死亡标记。

  接着他甩出一个诡暗雷,榴弹在井中爆炸,喷出的水被染红,井口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那哀嚎痛苦而愤怒,使得魔气急速暴涨,射向高空的泉水化为冰凌,如尖锐的飞刀,朝三人扎过来。封魔法阵受到剧烈冲击,姐妹俩胸口一闷,唇齿间流出鲜血。温峦大吃一惊,连忙跳跃闪避,接着发动战争机甲,挡在了圣女的前面。

  墨台烟抹掉嘴角的殷红,将法杖往地上用力一插,银色流光便在地面绘出魂域法阵,灵能从中不断汇聚,治愈受伤的队友们。

  在三楼寝室作画的羲爻也走出书桌,从窗台望去,发现那冰凌之中隐约有一个鱼形的黑影:三道利刃般的鱼鳍,强韧有力的长尾巴,这般模样,似曾相识。于是他朝楼下大喊:“井里有个鱼怪!要在井里杀会污染泉水,先把它给逼出来!”

  墨台雨听罢默念口决,数把幻剑出现在她背后,火焰窜动蓄势待发。而墨台烟挥动法杖,一连串黑紫色的魂珠之爆在井中炸开,怪物又是一阵凄厉嘶吼。这声音竟像人的惨叫,惹得温峦直皱眉头。

  “别杀它!”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幻影,四周飞舞着青蔓与绿叶,是苏茗鸢回来了,“把它放出来!”

  “你说什么?”墨台姐妹和温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我一次,把它放了!它救过我好几次,不会伤害我们的!”苏茗鸢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焦急的恳求意味,可姐妹俩仍然犹豫不决,与温峦面面相觑。就在四人僵持不下之际,有位黑衣男子从旁撑着纸伞走出来,用仿若幽冥的嗓音说:“听茗鸢的,放它出来。”

  “洛异?”墨台雨的表情像白日里见了鬼一样,而墨台烟却动摇了,“算了,既然连罡星天监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把怪物放出来瞧瞧,我不信在我们面前它还能使什么幺蛾子!”

  “好吧,听你的。三曜归鞘!”墨台雨身后的火之剑影瞬间消散。

  当圣女停止强化封魔法阵,法阵又回到了残破状态。鱼怪感应到灵压消失,便一冲而起,腾空于井口,刚想释放荒流之力予以反击,就被墨台烟的灵魂之禁封印了。鱼怪一时无法动弹,摔在地上,被五个人团团围住。

  “什么嘛,折腾了这么久,还害我们挂彩,原来是一条三鳍鲶在捣鬼!”

  墨台雨此言无错。现在地上扑腾的,确是一条如假包换的三鳍鲶。五个人,十只眼,聚焦在它的身上,都快把它烤熟了。三鳍鲶在众人目光下吃力地翻了个身,转了转眼珠子,看到苏茗鸢时,它尴尬地笑了。

  “……嗨,大小姐,又见面了。”

  在场的人愣了三秒,继而发出尖叫。尖叫响彻云霄,不知情的人还误以为谕谰殿开设了刑讯室。苏茗鸢刚想解释些什么,天上就突然掉下两把刀。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发现穿着睡袍的蝉衣拖着风雷云动走了上来。他的眉心皱成一团,起床气正熊熊燃烧,简直是要把吵醒他的罪魁祸首就地屠宰。

  “精粹鱼肝油!生炒鲶须!海之味!”他朝着那三鳍鲶喝道,“自己选一个!”

  【第八秘】

  “后来,茗鸢治愈了这三鳍鲶,把它关进水缸里,让洛异来看守它。这鱼倒不反抗,就乖乖泡在那,和洛异聊了三个小时。洛异想套它的话,可这条鱼口风严实,就是不着洛异的道,还老把他话题带跑。三个小时,洛异的耐心都快耗光了,差点想要严刑逼供,最后还是茗鸢出面,与那三鳍鲶长谈了一夜,才把它的身世彻底弄清。洛异说他实在太不服气了,为人在世二十年,竟会被一只鱼耍得团团转。”

  是夜,羲爻寝室,两位护法正对坐窗下、共品清茶。羲爻又给蝉衣满上一杯雨前凝香,才继续娓娓道来:

  “不过这也难为了洛异,他自从就任罡星天监,一直在谕谰殿地宫研究如何修复封魔法阵,不关注时势,不参与交际,衣食住行都要专人伺候。除非世有异象,他才愿意出门……蝉衣,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蝉衣的确没把他的后半段话听进去,他光回顾洛异的糗态,就已经笑得人仰马翻。羲爻轻叹一声,拿手绢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蝉衣笑痛快了,才问羲爻,“早知道那时候我就不回去睡觉了,要不真该嘲笑洛异那小子的傻样。不过,你说这鱼会说人话,那它会不会变成人?”

  “也许会吧。”羲爻叠好手绢。蝉衣端身坐好,又问他道:“对了,你让我晚上来你房里有什么事?”

  羲爻没回答,凝视着蝉衣,慢慢把衣服脱下。

  “哎,等等,等等,你别这样,”蝉衣笑不出来了,“我今天下午那真的只是逗你,你别当真好吗?快把衣服穿上!”

  “你想到哪里去了。”羲爻翻了个白眼,把脱下的衣服叠整齐,郑重放进衣柜里,“这衣服可是鲛纱和平绸混织的,非常贵,我可不想让它被墨水给染脏了。”

  说着,羲爻从书桌抽屉中拿出一卷挂轴,将它小心地铺展在蝉衣面前。

  草木幽香扑鼻,蝉衣定睛看去,这是一卷虽未完成但仍惊艳的作品。有位穿榴红色云垂皇室礼服的女子,绰约立于画卷中的彼岸花海上。她佩戴华贵首饰,青丝绾成朝云髻,扮相与云垂宗室无异,可她的眉眼却十分深邃,隐隐透出一股西域气质。

  “这是……摩曼珊郡主?”蝉衣花了好半天才记起来,“红色的礼服,红色的花海,面积这么大,难怪让我去找染料。”

  “嗯。”羲爻颔首,眼中粼然,似有悲戚之色。蝉衣拍拍他的肩,递了一杯茶给他,“羲爻,我能问问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听?”羲爻一饮而尽,又摇了摇空杯,“泡茶。”

  蝉衣莞尔,乖乖走去泡茶。就在这袅袅茶烟中,羲爻开始讲述往事。

  “当年,先帝启轩驾崩,玄极陛下继位,北狼的其中一个部落——银柏,不满血爪暴政、转而臣服云垂。当时的银柏首领为了表示忠心,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摩曼珊郡主,远嫁云垂为妃。我与十四名帝社士兵组成护卫队,奉命送郡主入朝和亲。没想到,半路竟然遇到血爪部落的伏击。”

  蝉衣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了笔,在旁边的废纸上随意勾勒两下,一匹栩栩如生的战狼就出现了。

  “当时血爪部落正在统一北狼,相较强大的云垂仍处于弱势。为了防止偷袭失败,导致云垂与其开战,他们竟然驯服魔化野兽来为他们背负罪责。我曾一阅相关图鉴,所以我能分辨得出,当时射穿郡主手臂的那支箭,确实就是血爪部落打造的。后来经过尸检调查发现,箭上有特殊的毒素,一旦剧烈运动,毒素加速流转,就会造成体力严重透支。所以郡主和我们……才会被魔兽抓住。”

  “羲爻,”蝉衣顺了顺他的后颈,“你不用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可当时摄政王竟把罪责都推在我们身上,他不顾霍征将军劝阻,下令在岩锤要塞处决仅剩三人的护送队,说是要给银柏部落一个交代。后来多亏启韵公主出手相助,我才被秘密释放。这件事的真相启然不是不知道,但他当时给我们的答复是,没有必要让众将士为此事牺牲,杀了我们几个人,比死千军万马强。”

  羲爻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笑:“什么顾全大局,什么英勇就义,这样的理由我根本无法接受。正因如此,血爪才得以发展成威胁云垂的力量,修筑地下长城,引得林部叛变……启然这样做和姑息养奸有什么区别?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在生死关头,郡主竟然把我推开,替我挡了致命一击……而我和幸存的伙伴奋起抵抗,坚持到援兵赶来,才捡回一条命。”

  “所以三日后的云垂朝会,玄极陛下召见银柏部落首领,大公主便命你献上这幅画像?”

  “是。陛下至今未娶,终日操劳国事,启韵公主征求过陛下谕意后便授命于我,将摩曼珊郡主画成云垂皇妃的模样,算是对银柏部落表以告慰之情。”

  “这么说来,我倒是替大公主捏把汗。”蝉衣把笔捻净,搁在指尖打转,“摄政王非要你殉职不可,公主却将你纳入谕谰殿,这不是摆明和自己的皇叔对着干?但摄政王对大公主一直按兵不动,朝廷也好,宴会也罢,都给足了公主面子。摄政王向来狂妄,不可能畏惧他的晚辈。所以他这般举作,怕是在打什么算盘吧?”

  “你也看出来了。”羲爻点点头,“公主作为谕谰殿主和陛下长姐,不得不为谕谰殿的安危和她皇弟的统治做打算。启然对谕谰殿觊觎许久,也想挖出谕谰殿的秘密,再加上之前的圣剑军军变事件,让公主对启然更深感不信任。所以她在暗中监视启然,安插线人在摄政王府上,启然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为她所知,然后上报陛下。”

  “话是这么说,”蝉衣摆摆手,“但毕竟启然是摄政王,身边没点有识之士,反而会阻碍陛下德政。所以那时她才让你去调查启然那苏澜门客的家底,让摄政王识清真相,把那家伙轰出王府,对吧?反正他也说了谕谰殿坏话,一石二鸟,真是好计。”

  “呵,启然这人,就算有篡位之心,也没有篡位之勇。他重用一个伪君子,公主倒还松了口气。”

  “行了,岔题了。”蝉衣把摩曼珊郡主的画像挪回到书桌中央,“我看这画,如此精工,三日内你是画不完了吧?所以这是找我帮忙来了?”

  “是。”羲爻颔首,“温峦他们还要负责别的,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那你就好意思麻烦我?”蝉衣把最后一滴雨前凝香倒进嘴里,然后重重搁下茶盏,以报白日摔杯之仇。

  “当然好意思。”羲爻挑了挑蝉衣的下巴,“亲都亲了,我们的关系就不一般了。我要是在这里把你睡了,那就更加说不清了。”

  蝉衣先是一愣,继而拉住羲爻的手,放在掌心抛着玩儿:“小兄弟胆子真大啊,敢挠老虎的下巴啦?明天演武场见?”

  “唉……”羲爻轻声叹气,把调好的颜料呈上,将笔递到蝉衣手中:“拿你没办法。你就不能对我像对那狐狸姐妹一样温柔吗?”

  【最终话】

  临近新年,四季如春的星纪城开始转凉。冷风吹着细雪,落得悄声无息。长明的灯笼挂满了城中大街小巷,佳肴香气四溢,烟花闪耀八方,家家户户换上了崭新福纸,孩子们攥着红包和玩具,嘻嘻哈哈地到处嬉戏逗闹。

  三日后的清晨,冬雪初霁,天刚蒙蒙亮,羲爻就醒了。他推了推身旁卷成虾公的蝉衣,把他嚼进嘴里的头发给撩出来:“蝉衣,醒醒,该起床了。”

  蝉衣揉了揉眼皮,没答话,把毛毯扯紧了些。羲爻见状,找到被子一角,双手用力一掀,把蝉衣给倒腾了出去。蝉衣毫无防备,从床铺一路滚到地上,后脑勺磕到桌脚,疼得他倒吸凉气。

  “醒了没有?需要我给你请一支舞狮队提提神吗?”羲爻正襟危坐在床沿边上,看着蝉衣捂着脑袋撑着爬起,一头金发凌乱在地,看着的确有些可怜。羲爻叹了口气,从旁边的衣架把他的帝诏使官服拿下,披在他肩上,“起来,我帮你梳头。”

  “不劳烦您,我自己来。”蝉衣嘟囔着起身,把起床气强压下去,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没多久,羲爻就听见隔壁就传来一声怒吼:“臭咸鱼你又水淹我房间!你给我起来!自己把这一屋子水喝干净!”

  谕澜殿众人纷纷闻声而来,他们看到,蝉衣的房间里积着一层水,四处狼藉。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前几日大伙儿才发现可以化成人形的三鳍鲶,窝在湿透的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可怜兮兮地嗫嚅:“对不起嘛……”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启韵公主的声音从大伙儿背后传来,众人纷纷向她行礼。只见公主已穿戴整齐,金色裙摆摇曳在地,身后随行着三位长老。蝉衣咳了两声,转身向她禀告,“回公主,并无大碍,劳您费心了。”

  “并无大碍,那还嚷得整个谕谰殿都摇三摇?”启歆公主忍俊不禁,“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三鳍鲶,竟然是个美人啊。孤明,你可大度些,女孩子家的,你要让着她。”

  蝉衣回头看那三鳍鲶,她已经从被窝里起身,怯生生地搓着手指。这三鳍鲶很少化为人形,不太会走路,站也站不稳,杵在原地还东倒西歪,众目睽睽下十分尴尬。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蝉衣只好自认倒霉,朝着启歆作了一揖:“……是。”

  “呃,其实,我……”三鳍鲶思索半晌又说,“我也可以变成男人的!”

  “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你都和我们谕谰殿有缘。”启韵公主笑着让侍女奉上一套崭新的帝诏使官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亲手披到她那单薄的双肩上,“我已经将你的事告知于云垂皇帝,他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特许你随我们一道参加朝会。今天是凡人世界的除夕夜,你就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哎?”三鳍鲶愣了,“我、我真的能和你们一起过年?”

  “可以啊。”蝉衣无奈地拉起她肩膀上滑落的官服,“但前提是你必须学会怎么自己穿衣服,别老是麻烦人家茗鸢。面见陛下时,你要行标准的宫廷礼,不可以摔跤……”

  “行啦行啦,你真啰嗦,”听着蝉衣像教书先生一样唠叨,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忙将他给打住,“再多说两句,三鳍姑娘都不敢出门了。”

  云垂朝会,即为除夕庆典,设在节日当天。在这一天,所有收到邀请、来自五湖四海的帝国精锐,都会齐聚一堂。早晨是诸位群臣向皇帝道贺,午间稍事休息,傍晚则开启世人梦寐的宫廷夜宴。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皇帝玄极和狐王望月,以及谕谰殿诸使,在皇庭后院闲聊休憩。玄极让三鳍鲶上前,听她一叙传奇人生。三鳍鲶坐在启韵和蝉衣中间,迟疑顾盼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起来。

  她走到御座下,刚想欠身行礼,就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若不是周围全是礼仪得体的皇亲贵戚,恐怕笑声早就掀翻屋顶。苏茗鸢赶紧上前将她扶起,三鳍鲶尴尬地拍了拍裙摆,难为情地向玄极解释:“抱歉,尊贵的云垂皇帝,我很少化成人形,所以还不太会走路……”

  “无妨,赐座。”玄极挥手示意,立即有侍卫抬着椅子上前。三鳍鲶从没受过这等礼遇,连忙鞠躬致谢。在袅袅茶烟中,她平复心情,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和际遇。

  这只三鳍鲶,自打出生就非比寻常,它诞于万妖盘踞之渊,机缘巧合下,它吸收了一股精纯的荒流魔气,并转为己用。很快,这三鳍鲶便拥有了心智,习得人语,化得人形,通过龙渊四通八达的地下暗河,在云垂各郡游历。

  某日,它被谕谰殿的碧旒尊者于盈灵河钓得,由此展开了一场漫长又曲折的追逐战。后来三鳍鲶穿越神力结界,再次回到龙渊。它在渊底数日,又起游历之心,于是在探索某处暗河时,误打误撞游到了联通谕谰殿泉眼的神力结界处。它将水中荒流魔气纳为己用,想要借此破阵,但又无法得逞,终被众人捕获。

  谕谰众人将三鳍鲶囚禁起来,置于地宫,交由罡星天监洛异亲自看守。地宫灵能充沛,三鳍鲶吸收并转为魔气,借以化为人形。启韵公主考虑到三鳍鲶已不再适宜居于地宫,便让戢羽护法薄蝉衣腾出房间让三鳍鲶暂住。正巧这三日他和左护法羲爻赶制献礼,同居一室,三鳍鲶就顺利住进了戢羽护法房里。

  可众人未曾料到,就连三鳍鲶自己都不知何法可解,她化为人形后荒流之力难以控制,常常在睡梦之中自行调取泉眼水源来滋润本体,这才弄得右护法的房间总一副水漫金山的模样。

  谈到为何它对苏茗鸢情有独钟,那三鳍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如实回答玄极:“因为她的鱼饵实在太好吃了,而且她的鱼钩是钝的,就算挂住了,也不伤到嘴,我挺感动的。你们云垂人好像有个典故,叫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经历几番周折,我还是被抓进了谕谰殿,这恐怕就是命运使然,是命运让我上钩的吧。”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谕谰殿于新春佳节得此奇鱼,正是应了年年有余的吉兆啊。”启瑖公主和启斓公主相视一笑,向玄极举杯致敬,玄极也拿起杯子,欣然地一饮而尽。

  “启斓公主说得对。三鳍姑娘,你就好比是天赐的荒流魔能吸收器,有了你啊,谕谰殿几十年都不再有污染之忧了。”望月在众人的笑声中接话道,“若你得空,来我青麟吸几口,保证你容光焕发、艳冠云垂。”

  “狐王大人,我的功底恐怕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好。若是我有朝一日无法驾驭体内魔气,伤及无辜,为祸云垂,那岂不是给谕谰殿添麻烦……”三鳍鲶低头搓了搓裙角,“就算你们都肯放过我,怒鳞和帝社就难说了……”

  “放心吧,小鱼儿,”蝉衣微笑,挥了挥拳,“一旦你不慎魔化暴走,不用怒鳞和帝社出手,我们先把你揍得连妈都认不出来。”

  三鳍鲶听罢,缩了缩脖子,满脸生无可恋。启韵公主瞪了一眼蝉衣,连忙安抚三鳍鲶说道:“孤明说来就是逗你,你可别被他给吓到。你在谕谰地宫和罡星天监聊天那会,他就把你的魔能回路描摹下来了。你若感到哪里不适,他能立即按图诊断。而且帝泉圣女和碧旒尊者三人的净化能力堪比半个黄帝,你不用担心。”

  一旁的洛异听罢,对三鳍鲶抛了个媚眼。后者又吓了一跳。玄极和望月见状相视而笑,向洛异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未央皇城雕红描金的宫灯随着时鼓次第点亮,从城门到皇殿,犹如浮空的火龙连绵起伏。鼓声震殿,笙歌绕梁,与纷扬的雪梅花瓣扶摇入风,与绚烂的纷繁烟火闪耀天极。鲜衣傲态的贵胄、艳妆绰姿的眷族,所有共创云垂帝国繁华的精英于此欢聚一堂,再次并肩见证夏大陆历史翻开崭新一页。

  露天御台上,帝诏谕谰使们代表皇室,向贵客献上了精美御礼:怒鳞火部统领小洛获赠了赤冕尊者打造的诛心机匣;岩锤帝军龙将柳夷光获赠了帝泉圣女织染的醉金长裙。当银柏部落首领徐徐展开那卷绘着摩曼珊郡主的挂轴时,不由得老泪纵横,连忙向玄极行礼。玄极亲自把他扶起,柔声安抚,继而将他送回宾位。

  摄政王启然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深不可测的光。

  吉时已到,玄极将杯中的天神酒一饮而尽,抬手掷入篝火之中。巨型火花腾空而起,宴席上的皇族和贵宾一同发出了响亮的掌声与喝彩。御台之下鼓点如雷,众多身穿华服、面戴诡丽面具,一边挥动戈矛、一边高唱神名的帝社士兵,在火光焰影中威然起舞。盛大的驱傩仪式开始了。

  “皇叔,”玄极低头轻声对启然说道,“大年初一,我就不在未央皇殿过了。我会亲临谕谰殿,和皇姐们一起过。”

  “陛下,那微臣——”启然面露欣喜,刚想请求随行,就被望月给拦下了,“启然大人呐,以往玄极过年,都由您来全程陪同,这次玄极想与长姐说说体己话,您就让让晚辈,别硬掺和了。”

  “可……”启然听罢,眉心微蹙,在皇帝面前又无法发作。

  “对了,我浮云宫送来了一罐漓风酒,出自元狸大仙亲传徒弟之手,大人可愿意赏个脸,来我狐宫一品芳泽?”望月笑得比花火还灿烂,“正巧我也想与摄政王大人求道取经,向您学习治国之道,以振兴我九尾狐族。”

  “好,好……”面对狐王的亲自邀请,启然拒绝不得,只好应了下来,“既然狐王大人愿一邀在下,在下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望月满意一笑,玄极向两人举杯。启然耷拉着脸,举袖将酒一饮而尽。他并未看见的是,玄极、望月、启韵三人,在此时交换了一个合作愉快的眼神。

  掌声雷动,鼓声渐远。驱傩仪式结束,宫廷舞乐又起。许多盛装打扮的小童排着队列走到台下,欢歌起舞,朗文诵古。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随着孩子们清稚的童声,玄极抬头望向高远苍穹。云雾尽散,灯火闪耀,整个帝都像银河倒影的光之海,弥漫着新春佳节的祥和气氛。玄极拿起倒映了漫天烟火与星辰的酒爵,敬天,敬地,敬那与命运背水一战、持霸道孤注一掷,最终化为英灵庇佑云垂的——先帝启轩。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太亮、烟花太美,玄极的眼角竟有些湿润。

  “父亲,我会让云垂变得更好。请您保佑我,保佑这河山。”

  放下杯盏,玄极看着每一张笑脸,不禁也露出微笑。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的笑容里蕴着沧桑。

  新的一年,来临了呢。

  “就算前路坎坷,也该直挂云帆,一济沧海。”